复仇之剑:《基督山伯爵》
- 作者:[法] 大仲马 来源: 日期:2006-10-09 点击:0
“法利亚长老?”仲马感兴趣地问:“他是怎么落到这个石头监牢里的?”
“不知道。但是,三十年前伊夫堡的暗牢里确实关押过一个长老”。
仲马向麦里·若杰夫打听。他给仲马讲了这个不寻常的故事。好久以前,沿岸居民中就流传着许许多多关于马赛港入口处小岛上阴森的伊夫堡的各种传说。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确实有很多犯人坐过牢。三十年前的一天,法利亚长老出现在他们中间。法利亚长老在法国是个出名的人物。他于1756年出生于靠近果阿的印度。他的父系属于富有的印度婆罗门安图·西奈。此人于十六世纪改入了基督教。
当这个被命名为法利亚·霍歇·库斯托基奥的男孩子年满十五岁时,父亲带他到里斯本去。1771年11月他们乘船到了葡萄牙首都。在这里住了几个月,没有多大收获,父亲凯塔诺决定到罗马去碰碰运气。在有权势的人物支持庇护下,他在意大利非常走运。自己取得了博士称号,还把儿子安置在神学院。1780年霍歇在神学院毕业。
回到里斯本以后,他被派到王宫里去做传教士。这件事并非没有他父亲的一臂之力。他父亲当时已是王后的忏悔牧师了。
但是,就在1788年临近时,法利亚父子出乎意料地仓卒离开葡萄牙。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出走呢?为什么他们不得不抛弃好不容易弄到手的位置呢?据说他们两个都是1787年发生在果阿的密谋参加者。他们得到密谋计划被揭露的消息后,及时地逃跑了。父子二人奔向巴黎。
在巴黎,年青的霍歇遇上了革命的1789年。他被任命为无套裤党(1789年法国大革命时,贵族们用以讥笑革命群众的名词,后来成为爱国革命家的绰号——译者注)营的指挥员。几年以后,因为人们不能宽恕霍歇的过去,他不得不离开首都。于是,他出现在南方。后来,据他自己说,在那里成了医学协会的会员。但对这一点,没有确凿的证据。然而,法利亚确实是马赛科学院的教授,曾在当地中等学校任教,甚至还支持过一次学生示威。此后,他转移到尼姆,在那里担任助教。可是就在尼姆,被拿破仑的警察机关逮捕了。他被装在有铁栅栏的囚车里运回马赛。他被控告好象是巴贝夫·格拉古的拥护者。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把这个危险的犯人安置在伊夫堡。就这样,法利亚·霍歇落到了阴森的暗牢里。
没有人确切知道他在碉堡里受了多少年苦。把他放出来是在推翻拿破仑以后。回到巴黎以后,他在克利什大街49号开设了一个催眠诊疗所。只要交付五个法郎,就可以成为法利亚长老神奇试验的目睹者和参加者。
很久以前,即法利亚初次到巴黎以后不久,他就结识了普依谢古尔伯爵。此人是一个热衷于宣传自己的“动物催眠术”学说的澳大利亚医生密斯麦尔的学生。他遵奉密斯麦尔的教导,认为自己是一个能捕捉某种超自然电流的人。据说现在称为“磁性”的一切现象,都是出于这种电流。他按照密斯麦尔的建议,在自己的庄园里施行免费治疗。他把催眠术实行办法告诉了法利亚。长老自从想起了自己那广泛运用催眠术的祖先婆罗门以后,就成了有学问的伯爵的信徒。
在克利什大街的房子里,基本上是妇女的来访者多得应付不了。一些人到这里来是希望治好病;另一些人是为了寻找显示自己和开开眼界的机会;第三种人纯粹是出于好奇心。长老的古怪的个性、高高的身材和青铜色的皮肤,创造奇迹的人和行医者的名声,都大大促进了他的事业的成功。
他的实验不用任何接触和暗示,就象东方神话里的巫士一样,只用简单的“睡吧!”两个字来召唤“磁性现象”。他用命令的声调说出这句话,要求病人闭上眼睛,把精神集中在睡眠上,用解说伴随着实验。他指导说:催眠术的秘诀不在于催眠师,而在于需要催眠的人,在于自己的想象之中。如果你想要受到启示,就要信任和等待。他企图深入钻研催眠术的本质,认为催眠术没有任何超自然的东西。它的秘密就在于暗示,催眠家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法利亚第一个说到了催眠术的睡眠和普通睡眠的共同特性。
全首都都在议论“青铜色的神父”的实验。这个婆罗门后裔的名声一天天增长。但是,吸引人的并非长老思想的理论叙述,而是每一场催眠术本身。
东正教徒们以极大的愤怒和辱骂攻击这个实验。法利亚长老是个有坚定信仰的人,面对那些断言催眠术是恶魔发出的精神流质作用结果的神学家们的攻击,他没有动摇。然而,东正教徒们终于胜利了。他们的咒骂和诽谤,使得主顾们和好奇的人们都不到克利什大街的房子里来了。长老很快被所有的人所遗弃。他没有收入,变化无常的命运把他压倒了。不久以前还崇拜他的人也抛弃了他。在极端贫困中,为了不致饿死,他不得不接受微薄的收入。就在这个时候,他写成了一本书,书名叫《论清晰的梦的由来,或婆罗门、神学教授、法利亚长老论述的人类本质的研究》。他死于1819年。
仲马想起来了:“如果我没记错,这个不幸的医生就是在快乐的喜剧中被嘲笑的‘狂妄的催眠家’。可以肯定,他就是‘青铜色的神父’。据沙托布里安说,有一次在寇斯琴夫人的社交场合里,他亲眼看见这个医生用催眠术杀死了黄雀。不久前,我在巴黎刚出版的《催眠术院士的故事》中还看到过他的名字。没说的,这是个古怪的神密的人物……”。
这正是他小说所需要的角色。如果把这个在首都非常出名的、有巫师名声的人写出来,全巴黎的人都会猜测他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印度的术士,狡猾的招摇撞骗者,还是有才华的学者?
真正的葡萄牙主教,法利亚在他的小说中变成了虚构的意大利长老,非常有学问的人,一个学者和发明家,图书专家和通晓多种语言的人,是为意大利统一而斗争的战士,成了一个由作者想象力创造出来的、与原型不同的神父。真正的法利亚死于贫困,而仲马的人物和警察局档案里一样,拥有无数的珍宝。但是,皮克在继承财产之后,没有揭开宝藏的秘密就死去了。而死于依夫堡暗牢里的法利亚遗留给同牢的年青难友爱德蒙·邓蒂斯的财富,却成了复仇的武器。真实的法利亚长老死了,再也不会复生,而虚构的法利亚,大仲马作品中一个惊人的形象,却活在书中。
“仲马和马奎”工厂以全速进行工作。马奎为了写草稿不知疲倦地工作着。每天早晨,他必须把接下来的一段章节放在大师的桌子上。仲马本人不但要尽力赶完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而且还要把合作者交来的草稿进行加工。十天之内必须赶完第一卷。准备刊登小说的《议论报》已在索取第一部分了。仲马嘱咐说:“我们必须按期完成,不管白天、黑夜,咱们什么时候都干吧!”为了确保速度,用同一笔体抄写稿子(出版家只承认仲马的字体,如果是另一种字体,他们就拒绝接受)不得不象过去做过的那样把一个名叫维奥的人找来。这人是个酒鬼和二流子,唯一的长处就是他的字体写得和仲马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