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与重建
——与陈家桥对话2007中国文化
记者:陈先生您好,2007年,中国的图书市场风生水起,各类图书应接不暇,健康类、教育类等功用性的图书占领着主导地位,此外,网络写手的文字也被许多出版社包装推出,并形成走红之势。作为一个作家,一个站在传媒前沿的文化工作者,相信您对2007年的图书市场应该有一些洞察,那么,您认为07年的图书走向是怎样的?
陈家桥:从2007年的图书市场来看,图书分类非常详细,基本呈现正常的趋势。总的来说,文学类的图书比重在下降,实用图书和以传媒带动的图书相比以前也有所下降,但一些泛文化的书籍却相当走俏,无论是从其畅销程度、可读性还是发行量,都是如此。对2007年的图书盘点,我们仍需要从二个方向来进行分析,一是“经典与读史”类的图书,二是纯文学类的读本。
对经典和历史的重新解读在前几年已有苗头,但在2007年则达到了新的高点。此类图书以于丹的《论语心得》和《庄子心得》,刘心武的《揭秘红楼》(三、四)和李零的《丧家狗,我读论语》等为代表。然而,它们在到达高点的同时也隐伏了危机。这类书本身是在毁灭性地使用资料,使它们从重要的、有影响力的经典地位下降为实用的、“心灵鸡汤”式的通俗读物。这种对传统和经典的颠覆式的解读实则是对经典的损毁和破坏,是不“环保”的。
而在受众上,这类书籍的不断出现,也给读带来了接受疲劳,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读者的接受程度。2007年,《百家讲坛》继续推出一批新人,但他们当中没有超过易中天的,甚至是易中天本人的《品三国》(下)也已无法重演他当初的辉煌。而这无疑传递了一种信号,此类图书的流行也已进入了一个拐点。它们的不断出现,终会给读者带来接受疲劳,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读者的接受程度。
尽管如此,2007这类图书仍然有一些新变,其中有如下几本书值得关注:点评一:当年明月《明朝那些事儿》
当年明月,27岁,一个非文学和历史学专业出身的普通公务员,2006心灵历史开创者。他强调写史即写人,写人即写心。以长文《明朝那些事儿》狂飚突起于天涯论坛,后转战新浪,天涯、新浪月点击率均力超百万,引起“明矾”骚乱。相关事件被媒体命名为“明月门”。
陈家桥点评:此书在重读历史这一块有不少新的东西,作者当年明月今年才30多岁,相当年轻,但熟读明史。他在写作过程中并不参与到历史之中,而是以一颗平常心来对待历史,以现代方式重新解读了这段历史,文字中充满着现代的元素。其轻松和幽默的笔调也让读者在读书的过程中忍不住会心而笑。这种读史的风格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于丹、易中天等以现代语境发挥经典引导功能的新教化功用。它更大的意义在于“对历史的评说回到草根自己的手中。”
出版社:山西人民出版社
版次:2007年5月第1版
作者简介
李零,生于1948年,祖籍山西武乡县,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1977年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参与金文资料的整理和研究。1979年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考古系,师徒张政烺先作周铜器研究。1982年华业,获历史学硕士学位。1982年至1983年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澧西队徒事考古发掘。1983年至1985年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农业经济研究所从事先秦上地制度史的研究。1985年至今任教于北京大学中文系。
内容简介
读《论语》,我的感受,两个字:孤独。孔子很孤独。现在,有人请他当心理医生,其实,他自己的心病都没人医。
在这本书中,我想告诉大家,孔子并不是圣人。历代帝王褒封的孔子,不是真孔子,只是“人造孔子”。真正的孔子,活着的孔子,既不是圣,也不是王,根本谈不上什么“内圣外王”。“若圣与仁,则吾岂敢”,这是明明白白写在《论语》里面的。读《论语》,是要读原典。孔子的想法是什么,要看原书。我的一切结论,是用孔子本人的话来讲话——不跟知识分子起哄,也不给人民群众拍马屁。
陈家桥点评:
李零的《丧家狗,我读论语》。该书对经典的解读与于丹不样,二者是两个项度的问题,于丹《论语心得》中的孔子形象实则当今社会下的孔子,是被改头换面的孔子。李零的这本书则重新引起了大众传媒的眼光,使大众的眼光再次追溯到孔子的身上。这本书力求的是对当时的那个时代里的木木木孔子的还原,呈现的是一个真实的作为人的孔子。它是对传统的恢复,瞄准了现代人对经典的重新认知的渴望。这种还原是可以肯定的,但也暗示着一种转机,即此类书再也难以捧出像于丹、易中天一样的流行文化符号。
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
出 版 社: 长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07-04-23
内容简介:一部史家绝唱,一曲无韵离骚。《史记》是二十四史之首,一部无与伦比的百科全书。2007年,百家讲坛年度主讲人王立群,一位研读《史记》四十年的学者,将从一代帝王汉武帝入手,以问题引出故事,以故事讲解人物,以人物解读历史,以历史启迪智慧。帝王本纪、王侯世家、将相列传、布衣游侠,人物群像奔来眼底;国运兴衰、王朝更替、事件始末、命运浮沉,沧桑往事涌上心头。
陈家桥点评:
本书虽然没有像易中天、于丹那样的走红,但也卖的挺火的。《史记》本身的客观性和史学意义永远要高于《论语》一类的经典意义。王立群的读史比较生动有趣,更重要的是它再现了史记的故事和意义,使人懂得古代人们真实的生活状态,而不是在讲一个另类故事。这样的书会成为以后历史解读的一个样板。
记者:对眼下流行的读经和读史的图书而言,我觉得这些书的流行从一定程度上暴露了今天国人在创作和阅读两个方面的不足。一种是创作上的弱势,当代作家们缺乏重造经典的能力,而只能依赖于史料和经典,就像你所说的,是对经典的毁灭性的使用。另一种是阅读的弱智,人们不愿意甚至不能直接阅读经典和历史,而是采用这种快餐的方式,来接受别人的观点,哪怕这种解读是有误的。
陈家桥:你说的不错,对作家应该是质疑的。就回到传统而言,中国作家只有鲁迅、张爱玲、沈从文等少数作家保持着与《史记》或《红楼梦》一致的方向,同时他们对西学的梳理也是很强的,可以读古代典籍,西方原著。现代人为什么不会读?正是因为大家都放弃了阅读,才有《百家讲坛》的兴起,才有人带着大家阅读。这里,传媒技术的进步也是原因之一,它使受众的接受途径变得过于简单化,促使这种接受成为一种“超市型”的文化消费,不需要甄别,想要什么,都可以从“超市”里一一拿来,而不再需要自己去寻找。
记者:也许还有一个原因,现代社会已是一个信息高度膨胀的时代,人们愿意通过间接阅读的方式来面对经典,可能也是想获取别人对同一事件的看法,实现信息上的交流。这是这种阅读很可能隐藏了自我的思想,使自己的思考不能跃出水面,
陈家桥:是的。获取信息的确是当今社会的一种新状态,获取别人的观点,我对他人阅读经典的观点的获得也是一种“阅读”需求。社会向多元化方向发展,每一个人都需要去除自我认定。或者可以这么说,在比较严肃的社会形态里,接受信息很单一,但今天已经是多中心、多点共存的时代,思想信息呈现出多样性,他们不再奉经典为权威,甚至敢于破坏这种权威,这是一种新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