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那些人
——2006年我们阅读了些什么?
透过文字喜欢上一个人常常是一件冒险的事,因为不管人如其文还是人不如其文,都有遭受幻灭的可能。今年遇见了几本好书,也见到了写字的人,所幸没有任何幻灭。
当5月余华为了《兄弟》到广州签售的时候,为着早年的美好印象,去,还是不去,成了一个问题。犹记得当年看《许三观卖血记》,读到最后那句话时,就像被呼啸而过的子弹一击而中,既辛辣又幸福,此后多年再没有那样酣畅的阅读。《兄弟》是第一时间已网购,尽管没有"许三观"的致命感受,却仍是让我一见倾心的好小说之一。所以最后还是攥着刚买的新版《许三观卖血记》,很花痴地排到签售的队伍中去了。当渐渐能看清余华时,这个略显福态、看上去敦厚的中年男子确实没有他文字的酷厉之气。快轮到的时候,队伍突然停滞了,但见一个女子面有忧色,要求他在签名时为她写一些励志的话。余华顿时被难倒了,缓缓写下“阅读”二字后,便挠起头来,像一个不得不应答的学生,窘在那儿。良久,边上一个嘴快的女孩终于忍不住开腔道:“就阅读人生呗!”余华像突然得到解脱似的,低声说了句“我靠!”那一刹那我恍然看到了文字里的余华,富有气息,直接甚至粗犷,除了始料未及的那点小小的困窘和可爱。
当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如冰恋枫”这个ID的时候,“安意如”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已经卖得全线飘红。她一直是我在网上的妹妹,三年前我们都在论坛厮混得天昏地暗的那段时光里,她已经很勤快地在网上写作。她的旧ID“如冰恋枫”透着股清丽的气质,而那些摹写心情、音乐和阅读的文字,细密柔婉,字里行间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她的勤奋和文字的气息我早已熟悉,所以并不诧异她能有这样好的光景。让我惊诧的是,如今盛名如她,过着比许多人更随心的生活,当书卖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她自称跟着几个在丽江认识的朋友,“流窜”到河南玩去了。当她来广州签售第三本书《思无邪》时,我去看她。她亲热地挽着我的手,唤我姐姐,就像在网上一样。她并不避讳自己的腿疾,而目光明媚,笑容灿烂,就像一棵野生的芦苇,坦然自在。我想,文字到底是魅惑人心的东西,她是那样澄明清朗的女子,如小鹿一般活泼,不像她的文字。
和范稳的见面,才算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交流。他的第二部藏文化小说《悲悯大地》是那种让人看得忘却了现实的作品,血性、刚烈、魔幻、虔诚,就像在他的引领下缓缓穿越那块神迹斑斑的土地。不知是否因为经过藏文化浸淫的缘故,总觉得在范稳文气的外表下潜藏着粗犷豪迈的气质,想象他是如何与藏族兄弟们干杯豪饮。而他客气的彬彬有礼又总是在扰乱这种想象,尤其是在我采访完发现工作失误而不得不再次烦劳他的时候。当他说越写越敬畏的时候,我禁不住再次想象那究竟是怎样一块地方,让人有这样虔诚的态度和那样奇幻的想象力。也许,要真的脚踏那“大地”才能解开这困惑吧。
——这些书和这些写字的人,因为他们,这一年我的读书生活,有了值得铭记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