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聊天一样的读书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曾经说过：“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乃是由于我们有历史”。动物也“有”历史，但是，动物并不“拥有”历史，因为动物的历史是人替它书写的。人与动物的区别，并不在于人“有”历史，而是在于人“拥有”历史，因为，人的历史是由人自己“书写”。

人是怎样书写自己的历史的呢？每个人在闲暇之时，都可能会回顾一下自己的童年、青年等各阶段的生活。这些从一个人出生直到他回顾之前的一切在时间和空间中流逝了的东西，就是这个人的历史。每一个人都拥有他自己的历史，这个历史就是他自己的生活。

人，能够在大脑皮层中保存自己、他人、社会、自然的各种图景。这些保存在大脑皮层中的各种各样的图景，就是人的记忆。人可以通过不同的方式重新唤、重新组合自己的记忆。一个人在对他自己的记忆的重新唤醒、重新组合的过程中，也就“拥有”了他自己历史。

人，不仅能够“拥有”自己的历史，还能够创造自己的历史。人，不仅能够唤醒自己的记忆，而且还能在大脑皮层中形成自己对未来的幻像。人，通过大脑皮层对唤醒的记忆、现实的图景、未来的幻像的不断组合，构造出自己的理想的未来。这个理想的未来，就是一个人创造自己历史的基础。当一个人把其理想付诸于行动时，他就在创造他自己的历史，他就在书写他自己的历史。

由无数的个人组成的人类社会，要想在通往未来的发展和进步的道路上取得成功，仅仅靠社会成员个人唤醒自己的记忆、构造自己的理想是不够的。因为，每一个人生长的环境是不一致的，每一个人的记忆也不尽相同，每一个人形成的对未来的幻像也不尽相同，每一个人构造出来的对未来的理想也不尽相同。一个社会的众多的社会成员要在许多总是上达成共同认识，取得共同行动，除了充分发挥其社会成员的个人记忆之外，还得有一种“社会记忆”。这种“社会记忆”，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文化。

文化是什么呢？文化或文明，通常指的是那些由人的活动所创造并得到保存，又反过来制约着人的活动的那些人的创造物。当我们把这些人的创造物放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之中考察它们对人类历史进程的作用时，我们就称这些创造物为文明；当我们把这些人的创造物放在一定的历史时空之中，考察它们对生活在一定的历史时代的人们如何通过利用这些人的创造物通过社会交往达成社会共识、构造社会理想、取得共同行动的作用时，我们就称这些东西为文化。

文化是在人的社会交往中形成的。语言是人类文化形成的基础。人类语言的形成，使人的社会交往得以实现。但是，仅仅以口头语言为媒介的社会交往在极大程度上受到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人的社会交往也就只能在极其有限的时空中进行。文字的产生、印刷术的发展，使人的社会交往极大地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今天，我们能够阅读孔子、柏拉图的著作，就是人的社会交往超越时空限制的具体体现。以微电子技术、计算机网络技术为基础的大众传播媒介的产生，使人的社会性交往能够在更加广阔的时空中进行。今天，人们借助于各种大从传播媒介，如语言、文字、书籍、电视、计算机网络等，进行社会交往、达成社会共训人，构造共同理想，采取共同行动，创造共同未来。在这一点上来说，人就是一种文化的动物。

前人创造的文化，绝大部分以文字语言为媒介保存在历代思想家、文学家的著作之中。前人的每一部著作，无论是理论著作还是文学著作，无论是“阳春白雪”的雅作，还是“下里巴人”的俗品，都是前人对自己、他人、社会、自然中的各种问题的思考结果。我倦与他人交流，与生活对话的同时，经常读书--与前人对话、与历史交流，就能使我们的视野野更加开阔。尽管我们的现实生活与前人的生活十分不同，但前人也和我们一样，生活在他人、社会与自然之中。通过了解前人对各种问题的看法，我们就能把我们遇到的问题放在更加广阔的时空中来思考。这样，我们就能够在与他人对话、与生活交流的过程中，有更加可靠的共同基础。而且，“一个人如果从他自己的时代的著作站后一步，看一看过去思想的层峦叠嶂而不感受到自己的视野的扩大，那么这个人的头脑肯定是十分迟钝的。”（美国经济学家熊彼特语）

读书并不仅仅只是读书人的事情。读书人读书多少有着某种功利性的目的，尽管有很多功利性目的非常冠冕堂皇。“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钱如粟”就是“读书人”读书的功利性目的的最好说明。当然，还有更多的读书人读书是为了“救国”或“治国”，或为了“开万世之太平”等等。这些东西尽管“高尚”，但这些“高尚”的目的仍然还是功利性目的。

如果一个人抱着某种功利性的目的去读书，首先就预设了书本中有着某种可以达到其功利性目的的东西。这样，就不免有着先入为主的成见。有了这种成见，也就自然会有着某种特别的选择。按照这种选择长久地读下去，虽然书读了不少，但思想也可能会因为越读书偏见越多，知识也可能会因为越读书越贫乏，智力也可能会因为越读书越迟钝。这样去读书倒不如不读为好。

另外还有一些人，认为书中有“真理”。这些人为了获得真理而读书。这些人其实也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要在书本中寻求到真理，不说比大海捞针困难，至少也比砂中掏金要困难得多。一个人的时间、精力和意志都是有限的，当一个人读了不少的书，却发现根本没有得到什么真理的时候，也就会垂关丧气，结果反而不读书了。

既然抱着功利性的目的去读书对人实际上没有什么太多的作用，既然在书本中是寻找不到真理的，为什么人还要读书呢？

要说明这个问题，我们还要从一个非常普通的事情说起。这个非常普通的事情就是“聊天”。我们为什么要聊天呢？这可能是谁都难以作出一个明确回答的问题。现在有了网络，在网络上聊天的人真不少。我在网上聊了一段时间的之后，有一点感想，本想将其变成文字与人交流，只因我的想法多少有点“异端邪说”之嫌，也就作罢。人们每天都在和其他的人交往，在这些交往过程中，时时刻刻都可以聊天，但为什么还非要到网上聊天呢？这个问题或许就是那上网上聊天的网虫也难以回答。

为什么我们要把两个人或两个以上的人坐在一起用语言交谈的这一过程称作“聊天”而不称作“谈话”或“交流”等呢？这就要从“天”字说起。中国人象西方基督教那样没有系统化的宗教，但这并不能说中国人就没有一定的宗教情感。在古代中国，“天”的作用与基督教的“上帝”的作用极为相似，代表着一种超越的力量。西方人经常也说“谈论上帝”，其含义与中国的“聊天”也颇为近似。为什么中国人和西方人在文化上差距那样大，在这个问题上却这样相似呢？即西方人“谈论上帝”，中国人也同样“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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